雨点子砸在防盗窗上噼啪响，我蹲在玄关给他脱鞋时，指尖突然触到西装内袋里硬硬的卡片。十年了，陈默的西装永远带着樟脑丸和雪松混着的味道，可这张卡的边角硌得我虎口发疼。
我捏着那张印着鎏金酒店logo的房卡，指腹在「1608」的数字上反复摩挲。客厅暖黄的灯光照过来，卡面反射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上个月他说去上海出差，回来时西装领口沾着根酒红色长发；上上周他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预览消息里「宝贝」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。我都当没看见，就像此刻假装只是摸到他常用的地铁卡。
「怎么了？」陈默弯腰接过公文包，羊绒大衣上的雨水滴在我手背上。我猛地把卡塞回他口袋，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声音发抖：「没什么，摸到你钥匙串了。」他没察觉我的异样，径直走向书房，留给我一个熟悉的背影——宽厚的肩膀，挺直的脊背，十年前就是这个背影让我觉得踏实。
厨房的砂锅还炖着他爱喝的莲藕排骨汤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我盯着灶台上跳动的蓝火苗，突然想起刚结婚那年。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他加班到深夜，我就把汤温在锅里等他。有次他醉醺醺回来，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里面是我念叨了半个月的糖炒栗子。那时他的口袋里只有加班餐票、地铁卡，和给我买的小零食。
书房门突然开了，陈默拿着手机出来：「公司有急事，我得出去一趟。」他抓起西装就往门口走，经过我身边时顿了顿，伸手想碰我的头发，又缩回去揣进裤袋。防盗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冲进卧室翻开他换下的西装，房卡安安静静躺在衬里口袋，旁边还有张揉皱的电影票存根——上周六晚上七点，他说在公司开会。
雨越下越大，我坐在沙发上数墙上的石英钟滴答声。十年婚姻像个被吹大的气球，我小心翼翼护着怕它破，却不知道针早就在他口袋里藏了十年。手机屏幕亮起，闺蜜发来消息：「上次跟你说的事，想好了吗？」我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，慢慢打字：「想好了，明天去民政局。」
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我把手机锁屏。陈默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，头发滴着水，手里捧着个保温桶：「刚路过你爱吃的那家生煎包，还热乎呢。」他笑得像从前一样憨厚，可我再也闻不到雪松的味道，只闻到酒店消毒水和谎言混合的酸腐气息。
保温桶被我放在茶几上，直到凉透也没打开。后半夜雨停了，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，把那张房卡轻轻放在他的公文包上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，我拉着箱子出门，楼道里碰见晨练的张阿姨：「小苏这么早去哪儿呀？」我笑着挥挥手：「出去散散心。」
电梯下降的数字像倒计时，十年光阴在轿厢壁上倒映成模糊的影子。走出单元门，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气，我深吸一口，第一次觉得天亮得这么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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